缘起——故事和现实之间,隔着一个”你”
前段时间读了两则论语故事——《子击磬于卫》和《子路问津》。
故事里,孔子带着弟子周游列国,路上遇到隐士。隐士们有自己的立场和视角,用尖锐嘲讽的语言评价孔子和弟子们。冉有和子路被说得心慌,定不住。而孔子很定,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不被八风吹动。
隐士:鄙哉,硁硁乎!莫己知也,斯己而已矣。深则厉,浅则揭。
(你这磬声太固执浅薄了!没人理解你,你就此独善其身算了。世道极乱就索性同流隐忍,世道尚可就洁身抽身,顺势进退即可,不必苦苦救世。)
孔子:入世担当、知其不可而为之,果哉!末之难矣。
(这人真是决绝啊,若是只求独善其身避世自保,倒也不难。——暗含自己不愿归隐,执意奔走救世)
隐士:滔滔者天下皆是也,而谁以易之?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,岂若从辟世之士哉?
(乱世洪流遍地都是,谁能改变世道?你与其追随孔子这种避开坏人、勉强周旋入世的人,不如跟着我们彻底逃离乱世、隐居全身。)
孔子:鸟兽不可与同群,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?天下有道,丘不与易也。
(人不能归隐山林与鸟兽为伴;我不与世间世人同道救世,又能和谁同道?倘若天下太平合乎正道,我也就不必奔波奔走力图变革世道了。)
读的时候,我站在旁观者的视角。”冉有和子路还是不够定,孔子才是真有能量。”
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。
觉察——当你成了局中人
直到类似的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,再回头看那两则故事,我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:同理了冉有和子路。
在”五大时刻”里要定住,是真的很难。不是我之前坐在书桌前点评时想得那么轻松。
但同时也看到了另一种可能,智慧的人,是经历过无数次”被八风吹”之后磨出来的。他像一个锚,他定住了,周围的人就能定住,是靠一种坦坦荡荡的定力,给别人信心和勇气。
就像是鸭子划水。表面毫不费力,水面下在非常刻意地用力。那种定不是天赋,是一次次在”定不住”中刻意练习的结果。
转念——从”高高山顶立”到”深深海底行”
三年前我读到”朝闻道夕死可矣”,感受到的是一种壮阔——高山仰止,闻道足矣。
三年后我才开始理解另一面:朝闻道,夕死可矣,但中间还有长长的一段——承担。
闻道不是终点。扛起它、带着它去面对每天的八风吹拂,才是。
以前读隐士故事,我站在山上看,觉得圣人就是圣人,弟子就是不够好。但当我自己被隐士”吹”过之后才发现——不是弟子不够好,是修炼本身就是这样。先被吹倒,再站起来;再被吹倒,再站得更稳。没有跳过这个过程的人,相信孔子也是这样过来的。
而真正让人能”定”住的,不是分析能力有多强,不是道理储备有多足——是对自己足够坦诚。心里没有藏着掖着的东西,外面的八风就吹不动你。因为你没什么好怕被看见的,内心足够坦荡。
笃行——分清楚
第一,课题分离。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,我做不做是我的事。菜市场卖白菜和卖土豆的人,都是自修自得,不会因为对方早收摊了你也不卖了,因为他做不做跟别人没关系。这个”分清楚”,背后是巨大的定力。
第二,坦诚。所有被八风吹动的痛感,都来自自己心里还有没被照亮的地方。把心里那些藏着掖着的东西翻出来,放在聚光灯下照得通透,不给”我以为”留藏身的空间。
证得——论语不在书架上,在八风里
最大的证得不是”我理解了这个故事”,而是:
当故事里照进现实,你才知道自己读没读懂。
冉有和子路不是反面教材。他们是每一个正在被吹拂、努力认识自己,努力站稳的人。而孔子不是遥不可及的圣贤——他是那个经过无数次练习,终于能稳住的普通人。
以前读论语是用眼睛读的。
现在开始明白,论语得用自己的故事和真心来读。感恩生命中的一次次觉醒的过程,欢喜油然而生。

参考链接:
「子击磬于卫」
https://mp.weixin.qq.com/s/QTK8hK84LpCgdn3nNgd-Dg
「子路问津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