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早上，和 Julia 一起去洗牙。
大概两年前，我对洗牙完全没有概念，觉得牙齿又没什么问题，为什么要多此一举？Julia 平时很关照自己的身体，知道我从来没洗过牙，很吃惊，就帮我约了医生。
第一次的经历并不好。走进诊所，几个人围过来介绍项目，让我有些不自在。洗牙的房间小，光线暗，医生也不怎么交流，只听见机器很响。
可能因为积累的牙结石比较多，整个过程很疼，漱口时吐出牙结石和血，我只想着赶紧结束。当时也不太感觉得到医生对我的疼痛有什么回应，心里就更害怕。
出来以后，牙齿确实干净，但“洗牙很痛苦”这个印象也留下了。
去年，Julia 又建议我去医院洗牙，我很抗拒，甚至跟她争论：现在有超声波仪器，那古人怎么办？中医怎么看洗牙这件事？
现在回头看，那时也没有多想认真研究这些问题，更多是在给自己的不愿意找理由。
怕疼是真的，后面那些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质疑，也藏着一点想逃避的心。
今年Julia又早早的给我们约了洗牙，内心还是有些抵触，但这次回家看到妈妈牙齿松动、不舒服，还面临拔牙，心里有了些触动。年轻时多关照一下身体，也是对自己负责，让家人少一点操心。
道理想明白了，到了叫号的时候，我还是想让 Julia 先进去。结果她的挂号还没缴费，阴差阳错，又轮到我先去。
躺下以后，我直接告诉医生：
“我很怕疼，麻烦轻一点。”
这位医生很耐心。每次处理牙垢比较多的地方，都会提前提醒：“这里可能有点疼，忍一下。”也告诉我，如果疼，可以举左手。半个小时里，这样的提醒有四五次。
有意思的是，我这次几乎没觉得疼，也没有特别害怕。对方知道我在担心什么，愿意回应，也给了我随时表达不舒服的方式，我就慢慢安下来了。
当然，几次洗牙的身体状况可能不同，第一次牙结石多，也可能确实更难受。我不能把所有差别都归于心理。
但这次很清楚地感受到：同一件让我畏难的事，有人多一点关照，我面对它的状态就会很不一样。这也是一个提醒，以后遇到别人害怕、迟疑的时候，可以多一点耐心，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感受被听见了。
另一个感受是，我太容易用一次经历，提前判断后面所有的经历。
第一次的痛苦是真实的，后来每次还没去，就已经在心里重演了一遍。可这一次做完才发现，事情没有预想中那么难。如果一直拿着最初的印象给它贴标签，也就没有机会更新自己的认识。
我也想到“做难而正确的事情”。对我来说，这个“难”有时并不大，就是明明知道值得做，心里却有一点不情愿。逃开一次，当下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；认真做了，也未必马上看得到回报。但把时间放长，有些疏忽会慢慢积累，有些照顾也会。
修炼也是类似的过程。看见一个不太愿意承认的念头，把它诚实地分享出来；想逃避时多停留一下，习惯性反应起来时试着转一个念。这些小小的练习，当下未必有什么明显变化，甚至还会觉得不自在。
可到了某个重要时刻，自己能不能看见正在升起的情绪，能不能定住，能不能在旧习惯之外多一个选择，也许就与平时这些练习有关。
那些看似没什么回报的努力，可能正在一点点松动原来的行为模式，影响往后的路。
这次洗牙没有多大的事，却让我看见了自己的怕、为怕找的理由，也感受到了被关照后的心安。谢谢 Julia 一次次提醒我照顾身体，也谢谢这位医生的耐心。
以后再遇到不太情愿、却已经想清楚值得做的事，希望自己记得这次经历：先把担心说出来，再往前试一步，不急着用过去的感受，替这一次下结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