缘起
上周五营队结束，去书店偶然翻到李汉荣老师的《万物有灵》，书名一下就扣住我的心了。我很少读散文，但读了之后，文字真的把我治愈了——他写家乡的河、家乡的树、家乡的石头，字里行间都是诗。所以今天休息继续阅读。我意识到，读书正在变成我每周必做的习惯——不是”应该要读”，是”想去读”。
一块石头里的四亿年
整本书里，最打动我的是一篇叫《顽石》的文章。他把一个非常硬的东西，讲出了那份历史的厚重感。和我之前完全不曾留意过的一种可能性。
我之前匆匆赶路，顺脚踢飞了一块暗蓝色的石头，把它踢到了溪河里。数年之后，经过了各种学习，看地、看天、看万物、看众生的眼光变了。最后意识到，一块石头其实有多少的厚重感。
那段时间我认识了很多种石头，并略知其生平。我也得知了当年被我一脚踢飞的暗蓝色石头的身世，并猜想他遭逢的大致的际遇。
它来自泥盆纪早期的大规模造山运动，来自大约4亿年前的一次岩浆喷发，宇宙之火熔铸了它博大、深奥、坚固的灵魂。
漫长的时日里，它一直安卧在寂静的大地上，映照和辨认那不断流转的无边星云和人间烟火。
后来它落荒在夕阳古道上，因颠簸了秦始皇巡游的车。导致秦始皇臀部淤血肿痛，被凶狠太监厉声咤骂，被几脚踢出了秦朝，不幸又滚落在汉朝，被司马迁写进史记一个血腥的细节中。
后来他辗转来到唐朝，在春天的芳草路上，他不小心硌疼了醉醺醺的李白的脚，于是在那首诗里，他押了一个不合平仄的险韵。
再后来，它从诗里走失，掉落在历史的荒野。它曾被砌进监狱的围墙，曾被砌进衙门的台阶，曾被砌进庙宇的禅房，曾被砌进书生的陋室，后来还被砌进猪圈，砌进岩井岩，被砌进灶台。
近百年前，它遗遗落在祖父耕作的水稻田旁，祖父把它当做磨刀石。深秋的夜里，新磨的镰刀晃着一弯新月，收割着成熟的星光。 最近发生的故事也已是有些时日了。它曾被砌进生产队晾晒麦稻麦的院场里，还曾躺在孩子们奔跑的上学路上，向他们变换着正午阳光的角度，逗娃娃们高兴。而当时我也许就奔跑在那条路上，石头反射的蓝光使童年的书包和记忆烙上了微妙的斑驳。 猜想到他的经历时，我立即吓了一跳。我对当年那冒失的一脚是那么的愧疚。我踢掉的是石头吗？石头还是石头，只是翻了一下身，换了一个地方。我那轻狂的一脚，其实是踢掉了我自己啊！我踢掉了我身边万古消息，我亵慢了我心中永恒念想。 我要让自己停留在书的空白处，在无字的地方读出深意来。我要找到他，把它作为一块镇魂石，镇住我躁动不安的坏脾气。镇住我那不知天高地厚、自以为是的野心。镇住小人之心，换回赤子之心。
还有月亮的、星空的那几段——
我看见了李白碰过杯的月亮，看见了苏东坡那夜看见的星座。世世代代的星空都是我头顶上这个星空吗？
还有《我们为什么活着》——
以真诚的感恩去回报大自然的恩泽，以加倍的创造去回报同胞们的创造。于是感恩和创造就成了人生最动人、最壮丽的两个主题。
寻常之物在我们眼中，看到的是一个个标签，标签背后是被忽略的无效信息，就像是拿着手机对着一棵树拍了一张照片一样，.jpg放大到底后，看到的是死的像素点，到此为止。但真实的那个画面，可以被无限放大，我们可以看到原子，看到夸克，再放大，就会看到内含的另一个全息的宇宙。
就像佛陀吃橘子，他看见了这瓣橘子背后，一整棵橘树在风中摇晃的枝干。根须扎进土壤，蚯蚓在周围翻动。看见了春天下过的三场雨，每一滴落在叶片上滑落的轨迹。看见了夏日的烈阳如何把青涩的果皮一点点染成金黄。看见了果农清晨来浇水时，赤脚踩在泥地上的脚印。看见了蜜蜂在花间穿梭，花粉粘在绒毛腿上，被带去另一朵花。他看见的不是画面。是一种连接。每一丝甜里都有一整年的阳光。每一滴酸里，都有夜里降下的露水。那些看不见的微生物在土壤里分解有机物，那些在地底下默默流动了几十公里的暗河，那些风、那些雾、那些叶片与叶片之间的光合作用——所有这些，没有一样不在这一刻汇聚到这瓣橘子里。
这就是李汉荣。这些寻常之物到了他笔下，就活了，就有了万古的信息。
我一直想：为什么他看得见一块顽石里的智慧，而我踢飞了都不知道？
因为他的心里清净
那些文字，表面上是写石头、写月亮、写耕地。但归根到底，是一个人内心的投射。是他足够清净，才能看见石头里的四亿年。是他足够谦卑，才能对自己的一脚愧疚到要镇住野心。是他足够富足，才能从磨刀石上读到生命的恩典。
清静，是工作的底层素养
只有先静下来，才能看见真实——不是你以为的”问题”，而是这个人真实的样子，和他真正需要帮助的地方。内心不够清净，你既看不见团队的美，也看不见问题的根；既看不见孩子的闪光点，也看不见自己的盲区。你只能在表面打转，用更多的努力掩盖更深的迷茫。
如何自净其意
李汉荣老师给我的路是——写作。文字流淌出来，既是输出，也是自净的过程。
点赞自己两件事：培养了一个真的喜欢的好习惯——阅读不是负担，是充电，是滋养。在读到时愿意用录音记录下来——这些被触动的瞬间，是心性的养料。
你看待万物的眼光，是由你内心的状态决定的。而这种状态，是可以训练的。每一次拿起书，每一次觉察到自己开始”用力”然后转回来——都是在自净其意。我相信，当我保持清净的时候，看团队、看孩子、看每一天的工作，视角一定会不一样，我也能像作者一样，在寻常处看见恩典，在平凡中生出感激。
高山仰止，景行行止。虽不能至，心向往之。
李汉荣老师的文字境界我可能永远写不出来，但他笔下那种洒脱自在、清净欢喜、谦卑恭敬感恩的状态，是我想活成的样子。
